夜风如刀，割得破庙外的枯枝哗哗作响。残月被厚重的乌云遮蔽，只透出几分惨白的光晕，洒在斑驳的地面上，显得格外阴森。
李二狗缩着脖子，紧了紧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棉袄，嘴里嘟囔着：“这鬼天气，冻得俺骨头缝都疼。那老东西说‘四房播播’是啥意思？难道是要让俺去四房那老寡妇家播撒……播撒啥？”
他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毛。就在半个时辰前，村里最德高望重的赵老爷子把他叫到跟前，神神秘秘地塞给他一个油纸包，里面装着几张泛黄的符咒，还有一本破旧的册子。老爷子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他，浑浊中透着股诡异的光，压低声音说道：“二狗啊，今晚子时，去村西头的四房院墙外，听俺的话，‘播播’……懂吗？”
李二狗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，一辈子没离开过这穷山沟，哪听过这种半文不白的话。他当时吓得魂飞魄散，以为自家惹了什么脏东西，连连点头如捣蒜。可这一路走来，他心里那只兔子跳得厉害，既害怕又好奇。四房，那是村西头独居的寡妇柳氏的家，平日里见着男人路过都要避着走，据说她命硬，克死了三个男人，村里人提起她都直摇头。
“俺就是个种地的，咋就摊上这等事儿？”李二狗叹了口气，抬头看了看天色。夜越来越深，风越来越冷，肚子也开始咕咕叫。他摸了摸怀里那包干粮，犹豫再三，还是咬了咬牙，朝着村西头摸去。
村子静得可怕，连一声狗叫都没有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，仿佛都在躲避着什么无形的威胁。李二狗贴着墙根走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，生怕踩断了哪根枯枝发出声响。他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，咚咚咚，像是擂鼓一般。
终于，他来到了四房的院墙外。院墙不高，上面爬满了枯黄的藤蔓，在风中瑟瑟发抖。李二狗蹲下身，透过墙角的缝隙往里看。院子里一片漆黑，只有角落里的一盏昏黄灯笼在风中摇曳，投下扭曲的影子。
“四房？”李二狗小声喊道，声音颤抖得厉害。
没有人回应。
他咽了口唾沫，壮着胆子站起身，踮起脚尖，试图翻过院墙。就在他手刚刚搭上墙头的那一刻，一道黑影突然从屋内窜出，速度快得像道闪电。李二狗吓得浑身一僵，差点直接从墙上栽下去。
“谁？！”屋内传来一个冷冽的女声，带着几分警惕和寒意。
李二狗吓得腿一软，整个人顺着墙头滑了下来，重重地摔在院外的泥土里。他顾不得疼痛，手忙脚乱地爬起来，结结巴巴地说：“俺……俺是李二狗……赵老爷子让俺来的……说是要‘播播’……”
屋内的黑影停顿了一下，随即发出一声轻笑，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。“赵老头让你来的？让他自己来！”
李二狗一听，心里更慌了。赵老爷子让他来，这女人却不让，这到底是要干嘛？他想起怀里的那包符咒，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，连忙从怀里掏出来，高举过头顶：“俺……俺带了东西！赵老爷子说，只要俺照做，就能……就能……”
他实在想不起来老爷子后半句说了什么，只能瞎编：“就能让俺发财！对，发财！”
屋内沉默了片刻，那盏昏黄的灯笼晃得更厉害了。紧接着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一个身穿黑衣、面容冷艳的女子走了出来，手里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。她的目光落在李二狗手中的油纸包上，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进来。”她冷冷地说道。
李二狗吓得一哆嗦，但他知道，这时候逃跑恐怕死得更快。他硬着头皮，低着头走进了院子。院子里很干净，没有杂草，只有一张石桌和两把石凳。女子将短刀插在腰间，走到石桌前，拿起油纸包，仔细地打开看了看。
“这是‘引魂香’的配方？”她抬起头，眉头微皱，“赵老头没告诉你，这香烧起来，会引来不该引来的东西吗？”
李二狗愣了一下，挠了挠头：“俺……俺也不知道。他就让俺‘播播’，俺就来了。俺就是个种地的，不懂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。”
女子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，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。她叹了口气，将符咒重新包好，递还给李二狗。“赵老头老了，糊涂了。他以为这是‘播播’种子，其实这是‘播播’灾祸。你今晚若真在这院子里点燃了这香，恐怕活不过天亮。”
李二狗一听，吓得脸色煞白：“那……那俺咋办？俺要是回去交不了差，赵老爷子会不会杀了俺？”
女子冷笑一声：“赵老头不敢杀你，他比你更怕那些东西。今晚你只需在这院墙外守一夜，别点香，别出声，别回头。天亮之后，你会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“守夜？”李二狗瞪大了眼睛，“就俺一个人？这大冷天的，还要听‘播播’？”
“是‘播播’，不是‘保保’。”女子纠正道，眼中闪过一丝戏谑，“意思是，你要把这灾祸‘播’出去，而不是留在村里。但今晚，你只需做个看客。”
李二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他找了一个避风的角落，缩成一团，紧紧抱着那包符咒，警惕地盯着四周。夜风依旧呼啸，但他感觉不到冷了，因为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李二狗打了个哈欠，揉了揉僵硬的脖子，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，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。他猛地回头，只见那盏昏黄的灯笼已经熄灭，碎了一地。而四房的女子，正站在院门口，手里拿着一把扫帚，正在清扫地上的灰烬。
“天亮了。”女子淡淡地说道，“你可以走了。记住，今晚的事，烂在肚子里。若你敢说出去，下一个‘播播’的就是你。”
李二狗吓得一激灵，连忙点头如捣蒜，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院子。他不敢回头，一路狂奔回了家，一头扎进被窝里，直到日上三竿，才敢探出头来。
从那以后，李二狗再也没提过那晚的事。但他知道，有些秘密，一旦知道了，就再也忘不掉了。而村里关于“四房播播”的传闻，也随着夜风的消散，渐渐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，无人知晓，那晚的真正含义，究竟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