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白山深处的雪,下得比往年都要急。
竹菊坐在火炕上,手里捏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,正对着昏黄的煤油灯出神。窗外是呼啸的北风,卷着雪沫子拍打在窗棂上,发出噼啪的声响,像是无数只鬼手在抓挠。屋内却暖烘烘的,那股子从地底下烧上来的热气,混合着陈年烟草和艾草的味道,钻进鼻子里,让人昏昏欲睡,却又清醒得可怕。
她今年二十二,是这一带出了名的“鬼手”。人说她长得俊,竹做骨,菊做魂,可这副好皮囊下,藏着的却是一双能让人起死回生、也能让人永世不得超生的手。今天来求她的,是个穿着体面皮大衣的男人,自称是城里来的记者,叫赵明远。
赵明远坐在那张掉漆的八仙桌旁,手里捧着一杯热茶,眼神却时不时往竹菊的腰间瞟。那腰带上挂着一枚黑色的玉佩,质地温润,却透着一股子阴冷的寒气。竹菊没抬头,只是手中的银针在指尖灵活地翻转,发出一阵细微的嗡嗡声。
“竹姑娘,”赵明远的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,“你父亲当年也是因为这枚玉佩死的,对吧?”
竹菊的手顿了一下,银针险些扎进指腹。她缓缓抬起头,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“赵先生若是为了打听往事,请回吧。我爹的事,已经烂在土里了,挖出来,只会脏了你的手。”
赵明远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诡异的欣赏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,轻轻放在桌上。“我是来救你的。这玉佩不是传家宝,是催命符。煤……不,是这山里的‘煤’,早就不是普通的煤了。”
竹菊心中一惊。在这个被世人遗忘的边陲小镇,人们管一种黑色的、能在夜间发出幽绿荧光的矿石叫“阴煤”。传说挖出这种煤的人,都会在三年内暴毙,死状凄惨,全身漆黑如炭。竹菊的父亲,就是最后一个挖到顶级阴煤的人。死后,他的身体僵硬如铁,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金属光泽,仿佛是被某种高温瞬间炼化过。
“阴煤?”竹菊冷笑一声,“赵先生是道士?还是说,你是那些想分一杯羹的贪婪者派来的说客?”
“都不是。”赵明远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,“我是考古队的。我们在附近发现了一处古老的遗迹,里面出土了一种未知的能源核心。而这块玉佩,是开启核心的钥匙。竹姑娘,你父亲当年不是偶然挖到它,他是被选中的人。而你,是最后的守门人。”
竹菊感到一阵眩晕。从小到大,她听到的关于父亲的故事,都是关于贪婪、背叛和死亡。从未有人告诉她,父亲是一个“守门人”。
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她问。
“因为明天子时,阴气最盛的时候,那些东西会醒来。”赵明远转过身,脸上的笑容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凝重,“你父亲用他的命封印了它,但封印正在失效。玉佩的热度,你感觉到了吗?”
竹菊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玉佩。果然,原本冰冷的玉石,此刻正散发出微微的温热,像是有一颗心脏在跳动。
“如果我不信你呢?”竹菊问。
“那你可以在天亮前,杀了我。”赵明远从桌上拿起那把杀猪用的尖刀,递到竹菊面前,“或者,你可以跟我走,去看看你父亲到底留下了什么。”
竹菊看着那把刀,又看了看赵明远。她是个聪明人,聪明到能看透人心的虚伪。但此刻,在这与世隔绝的雪夜里,在这充满未知和危险的深山之中,孤独比死亡更可怕。她需要一个答案,一个关于父亲,关于自己身世的真相。
她接过了刀,却没有刺向赵明远,而是转身走向里屋。
“等我换身衣服。”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如果你敢耍花样,我会让你知道,什么叫生不如死。”
赵明远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这次的笑,是真的笑了。
竹菊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劲装,将头发高高束起,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。她从箱底翻出一件旧外套,那是父亲生前穿的,上面还留着淡淡的烟草味。她将银针全部别在袖口,腰间系紧了那条挂着玉佩的腰带。
推开门,风雪瞬间灌了进来,吹得她发丝狂舞。赵明远撑开一把黑伞,站在门口等她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他问。
竹菊点了点头,迈出了门槛。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像是在为她送行。
他们沿着后山的小路向深处走去。越往里走,周围的树木越发扭曲,枝干像是一双双伸向天空的枯手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,混合着泥土的腥气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山洞。洞口被几块巨石堵住,石头上刻满了奇怪的符文,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赵明远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竹菊走到洞口,将手贴在冰冷的石壁上。她能感觉到,石壁内部有一股巨大的能量在涌动,像是沉睡的巨兽在呼吸。那股能量透过石头,传导到她的手掌,顺着手臂流向心脏。
“父亲……”她轻声呢喃。
玉佩突然变得滚烫,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。紧接着,洞口的巨石开始缓缓移动,发出沉闷的轰鸣声。
竹菊深吸一口气,握紧了袖中的银针。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。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秘密,那些被岁月掩埋的真相,都将随着这扇门的打开,扑面而来。
风雪更大了,掩盖了他们的足迹,也掩盖了即将发生的传奇。在这片被世人遗忘的深山之中,竹菊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