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苏家宽敞明亮的客厅里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寂静,或者说,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。苏清辞端坐在真皮沙发的一角,手里捏着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试卷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她的对面,站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团子,名叫苏糯糯。小家伙穿着粉嫩的蕾丝裙子,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啾啾,正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,一脸无辜地望着她,仿佛刚才那个把墨水喷得满墙都是、还顺便把爷爷的紫砂壶当成画板的小恶魔根本不是她。
“糯糯,”苏清辞深吸了一口气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不失威严,“你能告诉奶奶,为什么你的作文本上,会有这么多红色的墨水点吗?”
苏糯糯眨了眨眼,小脑袋歪向一边,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。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,指了指墙角那一大片触目惊心的墨渍,又指了指自己手里紧紧攥着的钢笔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奶奶,那是我在画画呀。老师说,画画要用颜色,可是我没有彩笔,只有钢笔里的水。我觉得黑色太单调了,所以我就用力甩了一下,你看,像不像下雨?”
苏清辞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下雨?那叫泼妇骂街式的泼墨吧!那是墨水吗?那是苏老爷子刚收回来、价值连城的墨锭化开后的精华啊!而且,这哪里是作文本,这简直就是一份关于“毁灭证据”的现场勘查报告。
“不是画画,”苏清辞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理智,指着作文本上那行歪歪扭扭、仿佛蚯蚓爬过般的字迹,“这是作文。题目是《我的妈妈》。糯糯,你写的这是什么?‘妈妈是个大怪兽,她喷火的时候,把家里都烧了’?”
苏糯糯点了点头,理直气壮地说:“对呀,妈妈每次生气的时候,脸都红彤彤的,还会大声说话,就像喷火龙一样。而且,妈妈昨天真的喷了我一身水,因为我打翻了她的咖啡。”
苏清辞倒吸一口凉气。打翻咖啡?那是她为了赶方案,连续熬夜三天换来的提神神器!而且,这孩子的联想能力未免也太强大了点。她把“喷火”和“喷水”这两个概念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,还得出了“妈妈是怪兽”的结论。这要是让远在国外的苏父苏母看到了,估计能直接从飞机上跳下来。
“糯糯,”苏清辞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感觉脑仁都要炸开了,“下次妈妈生气,你可以说妈妈在生气,但不能说妈妈是怪兽,更不能……”她顿了顿,看着墙上那一片狼藉的墨迹,“更不能把墨水当成颜料到处喷。你看,爷爷的墙都要哭了。”
苏糯糯听了,脸上露出了一种恍然大悟的神情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沾满黑色墨水的指尖,小声嘟囔道:“原来墨水不能乱喷呀。可是,奶奶,我真的不会写字嘛。老师说,不会写字就要多练,可是笔好重,我的手好酸,墨水流出来,我就忍不住想甩一甩,甩一甩就飞出去了,像烟花一样好看。”
苏清辞看着女儿那副真诚又委屈的样子,心里的怒火瞬间消散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无奈和深深的疲惫。她知道,苏糯糯并不是故意捣乱,她只是太累了,太困了,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,握笔写字简直就是一种酷刑。而那些所谓的“创意”,不过是一个被作业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孩子,用她仅有的方式在抗议。
“好了,糯糯,”苏清辞站起身,轻轻抱起这个小麻烦精,走到浴室去清洗她那双脏兮兮的小手,“今天不写作文了,我们玩别的。”
“玩什么?”苏糯糯眨着眼睛,期待地问道。
“玩‘找错误’的游戏,”苏清辞一边挤着洗手液,一边苦笑着说,“奶奶来找找,看你还能找出哪些错误,好不好?”
苏糯糯咯咯笑了起来,笑声清脆悦耳,仿佛能驱散所有的阴霾。苏清辞看着她开心的样子,心里却泛起一丝苦涩。她不知道这样的平静能维持多久,也不知道下一次“喷墨事件”会在什么时候再次上演。但她知道,作为母亲,她必须学会包容,学会理解,学会在这个充满压力的世界里,为孩子撑起一片可以随意涂抹、随意撒欢的天空。
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,照在苏家客厅那面还没清理干净的墙上,反射出斑驳的光影。苏清辞抱着苏糯糯走出浴室,看着地上那一滩滩黑色的水渍,无奈地叹了口气。她拿起拖把,开始清理这片“战场”。一边拖地,她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:希望下次作文本上,能出现哪怕一个正确的汉字,或者,至少别再把墨水喷到天花板上去了。毕竟,清洗天花板,可比清洗地板难多了。
苏糯糯趴在苏清辞的肩头,小声说道:“奶奶,其实我想写的,是妈妈笑起来的样子。可是,妈妈好久没笑了。所以,我就把墨水喷出来,想看看,能不能把妈妈逗笑。”
苏清辞的手僵在了半空中。她低下头,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,眼眶微微湿润。原来,那些混乱的墨迹,那些看似荒唐的文字,背后藏着的,是一个孩子最纯真、最笨拙的爱意。她轻轻吻了吻苏糯糯的额头,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。
“好,”苏清辞轻声说道,“那以后,奶奶多笑笑。不过,在奶奶笑之前,你得先把字写好,别再让墨水到处乱跑了,好不好?”
苏糯糯在睡梦中点了点头,嘴角挂着一丝甜甜的微笑。阳光洒在母女俩身上,温暖而宁静。虽然墙上的墨迹还未清理干净,虽然明天的作业依然让人头疼,但这一刻,空气中流淌的,却是久违的温馨与爱意。或许,生活就是这样,充满了意想不到的混乱与惊喜,但只要爱还在,一切就都有希望。